部古鸟

微博@张凯枫_部古鸟
all吞all狗荒all杂食,zqsg光哥厨(请鬼切的女友粉不要挨我谢谢,我尊重每一个角色,我不觉得光哥是渣男或者是大猪蹄子),白黑晴是真的,梦里有一对叫做一目连水仙的cp,主写yys但是不吃狗崽荒御酒茨,对角色没意见甚至是厨子。
谢谢你们愿意吃我的粮
PS:我永远喜欢茨酒

【渡里】黄粱一梦

尝试了一种从来没有试过的叙事。

主题是“三十岁的一见钟情”虽然渡边gg没有三十岁,我讲的也不是一见钟情【草

但是渡里是真的!!!!!!!!!!!【震声

祝各位进食愉快。

————

渡边远远就看到了里。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右手边是绵延无尽的黄沙。他所在的酒吧并不喧闹,爵士乐舒缓地流淌在这处空间,歌者嘶哑的声线被烟气切割开来,悠悠荡荡飘得很远。渡边对着眼前的玻璃容器,啤酒的泡沫从开口溢了出来。渡边没有喝酒的打算,他只是找个借口靠着玻璃发呆,就像无数落魄的老男人一样。

络绎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他们从沙尘之中现出身形,带着一身黄土走进这里。他们很快地从渡边身边走过,很快地享受完属于他们的消遣,又很快地离开,渡边能够隐约感觉到自己是认识他们的,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忆起他们的脸庞,好像这个世界除了污浊的、沉郁的黄色以外什么都没有,他这样想着,然后他看见了里。他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里的湛蓝双角在空中发出莹莹的同色光亮,几乎是一瞬间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清瘦的少年隔着舞池和卡座和他双目对视,没有说什么,又别过了目光。渡边和不记得面貌的熟人打了招呼,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端着空杯子走了过去。

少年摆好酒架上的瓶子:“有什么可效劳的?”

"随便什么。"他答。

于是里给渡边倒了一杯黑啤。他把玻璃杯递还给面前穿着风衣的男人,像是没有事情做了一般,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渡边。

“你很特殊。”渡边嗅着远处飘来的烟草味道,说,“让我觉得很熟悉。”

里冷静地回答道:“也许我们见过。”

渡边模糊地轻笑一声,托着下巴环顾四周:“……或许吧,嘶,你看,看到你之后,天就黑了,你果然很特殊。”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也指引着少年看外面。的确,在他走向里这短短的路程当中,这个世界的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推移。月光将沙砾染成了清冷的蓝白色,躁动的风旋都因为夜晚的来临变得沉寂下来。人群消失了,带着躁动的烟气和沙尘的气味一并消失了,整个酒吧都被窗外透入的蓝色辉光充盈着,只留下酒保少年和他在此处独处。

渡边的唇齿间沾了些麦芽香气,他竟然忘记了自己酒量几何,现下已然有些微醺了。他眯起眼睛去看月光的颜色,突然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我叫里。”他身后,少年说。

“我知道,你叫里。”渡边的眼神迷离地飘游,他眼见着那月光柔软地探入漆黑的空间,越过重重阻碍汇聚到那名少年身上,他的目光也随着它的指引,重新对上了里的双目,“你会操控月亮吗?”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了。”里答非所问。

渡边突然笑了,他抓住少年清瘦的手腕,直直地望着那双嵌在眼眶中的湛蓝眼珠:“正相反,我现在想做点别的。”

宛如高楼倾颓,酒馆带着浓浓的尘烟坍倒在无尽的沙尘之上,又以一种缓慢地速度融入脚下的沙地。渡边轻轻捉着少年的手腕,带着他在沙尘的世界行走,不时抬头仰望清朗的星空。他掌中的躯体是冰冷的,虽说是冷的,但渡边还能在接触的肢体上感受到生命的跃动。里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捉着,问道:“为什么要拆了它?”

这里能看得见星空,渡边说。

于是里便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细碎的星子。这是在空中花园无法得见的景致、不,不如说这是在现今的地球上都无缘得见的景象。渡边仰着脑袋,星河都映入了他的眼瞳。他迷醉地望着这片苍穹,都没有注意到脸上是何时挂上了放松的笑容的。

在他身边,里略有诧异地看着他,额头的双角微微闪烁。

“你不想看看吗?”渡边问他。

里回答道:“我的记忆并不能让我对它有所执念……但是看看也无妨。”

他说着,也抬起头来。在渡边的记忆中,这并不是一片恒久不变的天空。它翻涌着变幻出各种形状,时而化物,时而作人,时而变成舒缓的河流,盘旋着在穹顶流动。这显然不符合原本地球的自然规律,是这名遗忘者首领内心的期盼。里只是静静端详着它,不问什么、也不发一语。沙漠的夜晚寒冷异常,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一路走低,而渡边的手是温暖的。风吹入耳朵带来了细小的呜呜声,也送来了异于氛围的枪炮声响。

他疑心周围环境有变,下意识去摸腰后的枪。

“不用担心,常有的事。”渡边带着他往前走,视野尽头有营地缓缓浮现,“有时候会烧到这里来,但是不会靠近我的本营。”

里收回了空空如也的手:“他们一直都在吗?”

“从未消失。”渡边说,“也没什么要紧的,一旦坚定了选择的道路,就不会在它面前踌躇。”

“他们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提醒我不能忘记,就像我不会忘记地球原本的星空是什么样的,我也……不会忘记,那些为了人类的存续失去生命的同伴是怎样赴死的。”渡边将目光从声响的方向收了回来。他单手握拳,虔诚地放在心口,深深吸气,“……每当回想起这一切,我心中的道路就会更加坚定。既然天上的人们选择了‘民众’,那么身为流浪者的我,要守护的只有那些被放逐的人。”

“看来你并不像这个机体一样陈腐保守。”里说。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风衣,笑出了声:“或许如此吧。”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远望破败的营地,干涩的冷风直直吹向渡边的双眼。连着发丝都越过睫毛的阻隔轻柔地撩动眼球。

渡边闭了下眼,下意识去摸脑后的辫子,却抓了一手蓬乱的发丝。他脸色一变,手插进口袋里摸了两下,又露出懊恼的表情。里不明所以,还没有开口询问什么,就被天上落下的谜之物体砸中了鼻子。

它没什么粘性,在脸上弹了一下就掉在了地面。里的计算机能受到了一些影响,还没有来及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渡边的星空中接二连三地落下了这种物体,如同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掉在他们的身体和周围。它砸在身上还是带了一些痛感的,里皱着眉头随手一抓,一个黑色的橡胶圈出现在了手中。

这是……橡皮筋?

渡边手上经常会套这么一个绑头发用的东西,虽然构造体的行动经由中枢计算,对于视觉的依赖程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但渡边还是有绑头发的习惯——里通常愿意称之为老派。虽说如此,这如同暴雨一般落下的橡皮筋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那个在橡圈海里跳来跳去的猫科动物!

“咪呜!”还有一只趴到了他的脚上!

里瞬间色变:“渡边……!”

没有等他身体做出再多过激的反应,身边的遗忘者首领已经带着迷醉的表情将毛茸茸的动物抱进了怀里。取悦这种生物的行为似乎让渡边过于满足,连带着脚边的橡皮筋都缓缓被沙地消融,露出了被月光浸得晶莹发亮的砂砾。

“你不喜欢?”渡边问他。

“对此保留意见。”里的手挡住了嘴角。

渡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放开了手中的猫咪。他抬手指着视野尽头的绿洲,语气带了些许自得意味:“里先生想去那里吗?”

“虽然我的计算在这里受到了影响,”里冷静地说,“根据光谱分析,那只是名为‘海市蜃楼’的特殊光学现象,并没有前去一览的价值。”

他想了想,补充道:“或许等它变成了现实,我会和你一起去看。”

“我很期待那一天。”渡边说。

“我也是。”

风愈加大了。里的机体降温速度很快,只是站在他身边,渡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辐射出来的凉意。渡边反手把头发随便一扎,手肘轻轻擦过里的衣服。里的身体要较他稍前,一低眼就能看到他窄瘦的肩膀。站在他的位置,视线尽头就是那片闪烁着粼粼水光的丰饶之地,里的莹蓝色双角和湖光之色交相辉映,仿佛天上落下了蓝色的月亮,就这样挂在眼前、飘在水波中央。

突然地,渡边很想拥抱他。

“看来我说的没错,你能够操控月亮。”趁着里转过身的空档,渡边倾身而上。

霎时间世界都倾斜了过来。他拥着里瘦弱的身体直直栽向了沙地,裹挟在风衣的热度轻柔地覆在地面上。他的行动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冷淡如里都露出了少许错愕的表情。他的手肘抵在沙地上,接触到的是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柔软的花茎。

生长出花朵的地面开始塌陷。

渡边经历了强烈的失重感,再睁眼,已经身处流浪者的营地当中。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经历过睡眠和入梦了,身体还无法适应这种骤然清醒的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碰到的却是插在接口之上的电缆——他和里的意识海还以这种方式联通在一起。

说起来,里……

“在找我吗?”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渡边低低啊了一声:“……嗯,没什么,稍微有点头晕”

“初次进行意识海的联结是有这种后遗症,休息片刻即可恢复。”里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清清的光亮,“刚刚你似乎有没说完的话。”

“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渡边说。

然后他挨近里的身体,在他的唇上亲吻一口。

只不过是想继续做梦罢了。

FIN.

【龙男X白魔】风雪之夜

游戏刚玩没多久,如果设定有纰漏的地方向各位道歉。

cp是龙男x白魔,伪父子向吧,总感觉到最后白膜升华成了老父亲的形象。

名字用的是孩子的名字(),如果有副本儿被我坑过的老爷也请不要骂我……谢谢你们【怂

最后祝各位进食愉快。

————

白魔在第一次见到龙男的时候是在库尔札斯高地。

他可能是第七灵灾的受害者,被丢在了茫茫白雪中,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他的双眼因为雪盲症而不能视物,只能够通过敖龙族对空间的感知辨认方向。失去了记忆,也无法发声,只能穿着破旧的衣服在雪原游荡,身上都是冻疮。

白魔把他接回了家,脱下他的衣服,擦洗他的身体。那具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了,在热水的擦拭下一点都没有放松的迹象。年轻的白魔法师把他的衣服泡进水里,脏污的、陈旧的布料在升腾的热气中迅速化成了一滩泥水,发出一些不好闻的气味。

人族的白魔法师轻轻叹气,把桶里的污水拎到外面去。他回来的时候,对上的是敖龙族少年混沌的、没有神采的那双眼睛。

他张开嘴,咕哝着发出意味不明的低语。

从头教起来是很困难的事情,在目不能视的状态下更是如此。敖龙族模糊的感知只能告诉他哪里有障碍、哪里有猎食者,却不能教他分辨桌子与椅子有何差别,能够独立思考的人类和猎物又有什么区分——为了教会这些,白魔身上多了许多被强行撕咬的伤口,好在水流环能够阻止这样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这名半大的敖龙少年在他的家里像一只受惊的野兽一般横冲直撞,发出脆弱的悲鸣。这反抗比起困兽之斗,也许更像是陷入死地后无措的挣扎。

于是代替了语言,肢体的接触和流转的以太指引着少年去学习如何使用周边的物事,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般生活。现今的伊修加得早已不会将敖龙族当做龙族眷属排斥打压,但是这名生着黑色龙角的少年还是很执拗地排斥着同白魔以外的人接触。对于这个从东洲奥萨德次大陆发源而来的种族,白魔不甚了解,只是在那个草木皆兵的年代,这名少年大约是遭受了某些不同于待客之道的“非常对待”罢。

所幸他并不是伊修加得的原住民,库尔札斯高地的人避他不及,自然不会同他有多少交流。白魔法师的人生从格里达尼亚开始,也许到最后也只会埋葬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风雪中。残破的身体让他无法得返故乡,但至少能够为迷途的冒险者提供一个休憩之所。他这样想,也这样做,在冒险者和佣兵之间反而积攒了一些人气。白魔无比珍惜和过去的这些些微联结,就像珍惜那名长久陪伴着他的敖龙族少年一般。

与他不同,少年似乎很讨厌这些人和他有过多的接触,故而他会在帮助那些染着冰冷血气的冒险者时有意支开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被绷紧的尾巴绊倒了的话,治疗和收拾杂物的时间会更长一些。白魔在草药和木柴的气味中听佣兵和冒险者粗野地喘息,用爽朗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大声讨论故土的美人和轶事,借以抚慰长久纠结在一起的、对故乡的思念之情。而像是洞察了这种需求一般,某天客人都被送走之后,白魔在厚重的窗帘后面听到了沙哑的、走了音的模糊字节。

“刻……利。”

白魔拉开窗帘,生着黑角的少年缩在窗户和墙壁的间隙,借由毡布的卷曲隐藏自己。他的睫毛下覆盖着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正有些费力地重复那两个字节,这次他念准了一些。

“科……里……”

这是他的名字。

敖龙族少年歪着脑袋,指尖点了点白魔:“科里。”

白魔法师的身体发出了轻微的震颤,汹涌的情绪扑上了他的眼眶和喉咙,尚未等他有所反应,少年又指了指自己,重复了一遍“科里”。

他的脑袋又偏向冒险者离开的方向,代替耳朵工作的角质轻轻抵在窗框上:“科里。”

被少年注视着的,是一只飞往巨龙首营地的邮差莫古力。今晚的风雪又凶猛了些,毛乎乎的鸟儿发出急促的咕咕声,扑腾着翅膀去捡掉在雪地里的邮包。在这种可爱的小家伙身上被冠上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觉得滑稽。可是这些事情却都没办法传达进白魔的思维,他指尖发抖,连带着身体和嘴唇都在不停发抖。被旧伤和病痛折磨的身体如同将倾之大厦轰然崩塌,抱着少年的手臂隐忍地呜咽出声。

敖龙族少年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用漆黑的大角轻轻蹭着他的侧脸。

但凡开了个头,剩下的一切都好办了。白魔法师牵起少年的手,就像是把感知的窗冲他打开了一般,细细抚摸着周身的物事,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它的名字。少年学的很快,却也始终不爱说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零星蹦出来“科里……柴、去拿”这类破碎词汇组成的句子。

也更爱粘着白魔一点了。

言语的障壁抹消了一些所带来的“困扰”,是少年能够更顺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所求——特指有冒险者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他能够直接表达出来对客人的不满。好在白魔法师的朋友大多性格爽朗,并不在乎这名敖龙族少年的鲁莽和无礼,只不过偶尔也会逗弄一下这个小小少年,把他气得脸红彤彤的又塞了两串葡萄干补偿。

敖龙族少年紧接着暴露出的,是目不能视所带来的不安。察觉到这点,是某个深夜突然的惊醒。白魔的房子并不算大,但也因为多了一口人,单独辟了个房间给少年休息。刚把他接回来的时候,他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抱有极强的戒心,自然也没有养成什么陪着睡觉的、类似于“亲子扮演”的习惯。而白魔的视野中,在将熄柴堆带来的微弱光芒旁边,模糊的黑影在轻轻呼吸。

白魔恐怕是什么不请自来的访问者,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睫。

“科里……一起、睡觉。”过了一会儿,黑影的中间传出熟悉的声音,“醒了……气息、变了……”

白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坐直身体,问那名敖龙族少年怎么了。

少年没有说话,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过后,有轻微的拉力拽住了白魔法师的袖口。敖龙低下毛茸茸的头颅,顿了一会儿,又说:“一起、睡觉。”

其实白魔法师的心里是犹豫的,少年的身量长得飞快,已经变得魁梧异常。他心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他当成年人对待,最开始收留他的时候都没有在一起睡这么亲昵的举动……

“科里……不睡觉、的话……”敖龙族的青年好像低垂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白魔法师摇头,掌心抚摸他的头发。

高大的黑龙紧抱住他的身体,耳边延伸出的、比体温略低的坚硬角质贴着白魔的脸颊和脑袋,带着缱绻的呼吸轻轻磨蹭着。他裸露着上身,肌肤上是凌乱的疤痕和破损的鳞片,他们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战栗着绷得紧紧的。白魔把棉被往上拉了些,让它覆上黑龙的身体。

早早就愈合的伤痕触摸的感觉有些凹凸不平,白魔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碰到黑龙后背的鳞片,学着见过的母亲一般想要哄他睡觉。也不知道自己的技巧是不是太过笨拙,黑龙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沉沉睡去,反而结结巴巴地问:

“科里……在、做什么……”

白魔法师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听说这样能睡的快一些。”

埋在颈侧的黑龙发出了意味不明的重重一声吐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应当是在想合适的措辞,环住白魔的手臂缓缓收紧了些:“不是……睡不着、是……科里,想……”

黑龙赌气一般猛地摇摇头,把脸放在白魔肩窝埋得更深。白魔看着他,蓦地从心里生出来一种近乎怜爱的感情,放松地轻笑出声。同床的青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说什么了,他的胸口起伏着,发出微微的呼吸声。白魔静静躺着,却已经没了睡意,只是盯着壁炉微弱的火星发呆。

他手掌下黑龙的身体正慢慢回暖,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晚他应该能够睡得安稳一些了吧?白魔法师听着被石壁阻挡的风声,轻轻把脑袋放回枕头上。

“科、里……”他突然听到黑龙细若蚊蝇的呼唤。

“怎么了?”壁炉里的火星爆裂开来,发出一点温暖的噼啪声响。像是为了不打扰柔软的夜晚一般,白魔也放轻了声音。

“名字、没有……为什么?”青年犹犹豫豫地、笨拙地发问。

白魔法师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张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好似那长久的沉默就是他的回答一般。这种异样的情绪被黑龙敏感地捕捉到,他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他纤长的白色睫毛轻轻垂下,像是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一般,又艰难地说:“科里……这样、叫我,就好……”

白魔法师轻轻摇头,说,不。

他说,你是有名字的。

就在我捡到你那天,在衣服的里衬里,有一个用细线绣上的名字。

白魔法师的掌心贴着青年的侧脸,说。

你的名字叫诺格罗德,我亲爱的小家伙。

【苍策】唯你一人

是520的补档,为什么只有电脑才可以发外链,我哭了

懂的都懂,嘘。

虽然是给 @Far 的礼物,但是一定要点开哦【小声】

https://m.weibo.cn/3176576815/4374064913057017

【苍策】君子之交

cp是自家的燕瑾x洛城。 @Far 

主题是江苏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蜜汁走向……但是我写的还是很开心的。

希望你们吃的也开心。

ps:杠阵营的请出门左转左传再左转

——

燕瑾和洛城,可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洛城并不这么认为,但也没有去计较什么,任由他编些风花雪月的故事糊弄别人。不得不说,燕瑾讲故事的水平是真的不错,在他的口中,他二人情深意笃,恩爱缠绵,日常种种总能引得听八卦的少女们春情泛滥,克制不住地向往美好的爱情。他要是不生在塞北,怕是直接做个说书先生都饿不死。

但实际上,他们的初遇并不能说得上有多体面,甚至有些难以启齿。洛城已然记不得身为阶下囚的那段时光是否能够称之为屈辱,还是其他更多的情绪,但是事到如今,再多地纠结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我?我可没说瞎话骗他们。”燕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们想听故事,我给他们讲故事,别说是洛城和燕瑾了,换成周岳和大公牛我估计他们都爱听。”

周岳和大公牛。洛城将脱下的盔甲整齐地叠在一起,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周岳离了浩气盟已有一段时日了,而燕瑾好像还是对他的恶作剧耿耿于怀的样子。

燕瑾的手肘搁在炕桌上,指腹轻擦酒杯边缘。近来阵营关系吃紧,洛城也不敢有丝毫松懈,酒水自然也就断了。现在也不早了,他自然也不会想不开往里添茶叶。

“喝一杯?”他冲洛城挑了挑眉毛。

洛城难掩倦色,还是坐了下来。燕瑾手指勾起来酒壶替他斟满,透明的水流迸溅出银亮星子,伴着细微的水流声落进杯子。他的身体前倾,挨洛城近了一些,挑逗一般冲他吹着气:“你像是有点介怀此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半倚半躺地靠在洛城身边:“因为什么?因为我说我搂着你纵身殉情?还是因为我说你见我重伤急得落了泪?可你哭鼻子我可没撒谎……”

燕瑾突然带上了些熟悉的坏笑:“还是恼我,对他们说了我们早早就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儿?”

“你这王八羔子……!”洛城耳根一下红了,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羞赧无比,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你真的说了?”

燕瑾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安慰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玩笑,你莫要紧张。”

洛城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接过他倒的水浅浅抿了一口。过了半晌,才似想起了要回答燕瑾的疑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就觉得这样诓骗别人,有些不妥。”

“再说……”他略一沉默,又补充道,“你我之事,若是传了开来,无论真相如何,总归会有流言四起……”

他这样说着,却像是有些心虚般,侧了头不肯看燕瑾。这话托词和借口的意味太过浓郁,以至于他说出口都觉得莫名其妙。可做出这等行为的理由,就连他自己也不甚明朗。更别说将它原原本本地告知于燕瑾了。

没来由的,洛城觉得无比沮丧,只得默默抿着手中的白水。房间猛地陷入了一种寒冷的寂静中。

洛城望着窗纸发呆,突然感到散开的发丝被一股不属于清风的力量波动。不消想,一定是燕瑾了。可他累的要命。疲倦到了极致,反而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洛城的身体懒怠地地佝偻着,眼眸低垂,直直地盯着酒杯中的一汪明月发呆。

呼吸的声音缓慢而平均,他几乎以为自己要睡着了,却感受到了一瞬间好似蚂蚁叮了一口皮肤的刺痛,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燕瑾拈着一缕长长地银丝抬眼望着他。

“你有根儿白头发”他吹了口气,掏出随身的手帕把指尖的物事包了起来。

洛城揉着眉心:“许是最近太累了。”

“浩气盟这么压榨你,谢渊老儿知道吗?”

没有管燕瑾有些揶揄的表情,洛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咱们早些休息,夫——人——?”褪去了重甲的苍云把玩着他的头发,慢吞吞地说。

洛城摇了摇头:“反而不困了,就是身上倦得很。”

他身体后仰,直接靠在了墙壁上,燕瑾在他身边。借着月光,洛城看到了燕瑾趴在桌子上,黑白混杂的头发披散下来。洛城轻缓地呼吸着,脑袋偏向了他那一边。

“怎么一直看我?”燕瑾头也没回,语气却像是带了些笑意。

洛城直言不讳:“你就躺在我面前,我如何不看你。”

燕瑾有些悻悻地哦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洛城终于长长吐了口气,轻声说道:“给我讲个故事吧,燕都督。”

“哦?想听什么,周岳和大公牛还是周岳和母老虎?”燕瑾一下来了兴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洛城却摇了摇头:“不,就讲燕瑾和洛城的故事吧。”

黑衣苍云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洛城和燕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

洛城听他讲述着源于回忆的故事,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说,不亲身经历的话,实在是不能够评定燕瑾添油加醋的水准有多高。在他的故事中,自己被说成了冷面干练的浩气将领,他则是纯情追爱小苍云,为了所爱背离阵营桎梏千里追妻,云云云云。故事是好故事,怎么听起来就这么别扭?

“等等。”他突然皱着眉打断了燕瑾的故事,“我什么时候热泪盈眶,以身相许了?”

燕瑾的话本进展到了燕都督以身为盾护着洛城杀出重围,天策将军热泪盈眶,一腔情欲无处发泄,主动以身相许的刺激章回。

“啊?你没有?”燕瑾眨了眨眼,舔着牙齿突然笑了,“南屏山那日,助我脱困,替我疗伤,念我行动不便,坐我身上自己动的,难道不是我面前的这位洛将军不成?我记错了?”

洛城一下涨红了脸,狡辩道:“那也不是这时候!你这是瞎说八道!”

燕瑾勾了下嘴角,猛地捉住了他的手腕,身体紧紧压住了他的。洛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扬起脑袋——他身后是床,不然本来应该往后躲的。

“你不喜欢?”燕瑾低头舔舐他的脖子,发出模糊的一声轻笑,“将军,不妨猜猜看为什么你会不喜欢我讲故事?”

“你先撒手!”他涨红了脸,牙关紧咬。

燕瑾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两下,像是撒娇一般低声挑逗:“想想,将军,好好想想,不然我可睡不着……”

他的头发垂落在洛城的脸上,随着身体的动作在皮肤上来回拂动,有些痒痒的。洛城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映进他瞳仁中的,细碎的、银色的光。

“将军也知道,我不信你方才说的,要仔细考虑清楚再同我说啊……”燕瑾贴着洛城的耳朵说。

是因为什么呢?洛城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

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在他看来,这理由实在是有些矫情,始终难以启齿罢了。洛城自然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心思早早地就被燕瑾看破了,偏生他心眼儿还坏得很,像是要激自己吐露心声一般,变本加厉了起来。这种事由燕瑾做出来实在是毫无意外,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上他就是一个极其恶劣的混球。洛城被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盯着,一种自己又被他欺负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趁他愣神,黑衣苍云像是在催促一般,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唇瓣:“阿城,我还等着呢。”

洛城侧了头不去看他,小声嘟囔着:“只是不想让他人觉得我是你的战利品。”

燕瑾讲的故事,七成真,三分假。即便有虚构和夸张的成分在,却始终无法掩盖他二人相识以来都是燕瑾占据了主动地位的事实。不是说他用情不如燕瑾专一,洛城自己本身也是初尝情爱的滋味,应该怎么做,应该如何做本身就没有什么概念,只能傻乎乎地任由燕瑾缠着他嬉闹。

不过在外人眼中,事情却并非如此。他洛城就是一个不通七情六欲的木头疙瘩,只是因为“燕瑾”足够痴情、足够体贴才萌生了与之厮守终身的想法。洛城本身就是个认真古板的性子,钻进这么个牛角尖就再也出不来了。可是对于浩气盟来说,燕瑾始终只是个外人,好容易让他寻了这么个乐趣,自己也不好拦着他,只能放任这种谜一样的情绪自流,就算郁结在心中成了病根,也想不出什么方法好好解决。

燕瑾听他这么说,放松地笑了。他勾住了洛城的脖子,低下头轻轻吻着他的嘴唇。

“我还有其他的故事,你想听什么?”他问。

“随便吧。”洛城小声咕哝道。他像是无言面对燕瑾了一般,翻了个身,头深深扎下去。这苍云也没在意他的动作,顺手就抱住了他的窄腰,揩油一般摸了两把,才寻了个原先听过的民间故事讲了起来。

他说了两句,突然很想看看洛城现在的表情,便放轻了动作,将脑袋探了过去。

洛城睡着了,眉头虽说还是蹙着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像只软绵绵的小兔子。

燕瑾了然地勾了下嘴角,将脸埋在了他的后颈。

 

【完】

【苍策】洛城的儿子?!

 @Far 是六一儿童节的贺文嘿嘿嘿嘿嘿

cp是自家的苍策,燕瑾x洛城

关于阵营要说的话:浩气盟中的并不只是单纯的伪君子,恶人谷也不是单纯的被逼到黑化的可怜人,正是好人坏人在阵营中兼而有之,才会有矛盾出现。所以希望想要杠阵营的请右上角或者左上角。谢谢合作。

————

燕瑾接了个苦差事。

他今儿本来打算和洛城出趟远门,谁知道那谢渊老儿突然把他叫了过去,说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另遣他人去了瞿塘峡。洛城被拘在浩气盟半日有余,回来就给他带了个孩子,说了句“拜托你看顾一下他”又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他低头看着那个看起来只有7、8岁的小屁孩儿大眼对小眼。

燕瑾不晓得这小孩儿的来头,也没有想要和他搭话的念头。穿的倒是理所干净,像是天策府上发下来的制式童子军服,又是被洛城领着来的,莫非……

燕瑾眼珠一转,只觉着事情非同一般。

这孩子,怕别是洛城那小子的私生子?!

想及此,这苍云的眼中放出了奇异的光。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这小将军:长得没洛城好看,就在原地坐得直直的,看起来很乖的样子,恩,这点倒是和他有点儿像。

“喂,小子,你哪儿来的?”他问。

那小孩儿抬头看他,突然咧开嘴,趴在桌子上看他:“你猜我哪儿来的?”

燕瑾想了想,决计迂回一番:“洛阳,天策府。”

“知道还问,你是白痴吗?”小孩儿翻了个白眼。

第一回合,失败。

“谁带你来的?”燕瑾带着假笑热切地问。

“你觉得?”小孩儿抬起眉毛。

燕瑾想了想,笃定地说:“肯定不是里飞沙带你来的。”

“我是坐风筝来的。”小孩儿一脸确信。

“哦。”燕瑾随口答应了一声,感觉那小子的眼神又鄙夷了几分。此次交锋又以失败告终。他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他:

“你和洛城什么关系?”

“哦……”小孩儿慢吞吞地应他一声,像是在思考,又蓦地展露笑颜,“我和他是不方便同外人言明的关系……吧?”

燕瑾心下一凛,连忙发问:“什么关系?”

小孩儿冲他扮了个鬼脸:“略,我才不告诉你!”

他娘的!他要一陌刀劈了这个小兔崽子!

他刀呢?!他刀呢?!

纵然燕瑾气势汹汹,在看到那同洛城神韵相近的稚童脸庞时,心中的杀意也克制不住地消散了。他口气软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攀谈起来。

这孩子说自己叫阿岳,是来投奔洛城的。和同龄的娃子们相比,他聪明、机灵、又带着完全不属于孩童的沉稳。燕瑾看他这般,不由得想当年的洛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心下不由得柔软些许。

不,阿岳和阿城还是有所不同的。燕瑾面皮有些微的抖动,尽力让自己屏蔽这个小孩儿嘴里冒出来的刻薄话语。这臭小子小小的,怎么嘴巴那么毒?!

“喂,大个子,我要出去玩。”他求别人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

燕瑾有些为难。

并非是他不想带洛岳出去玩儿,实在是他在浩气盟的地位有些尴尬。他并没有退出恶人谷,也没有对浩气盟中任意一人表示出些许忠心。若是没有洛城陪同,随意出门必定是要被指指点点的。

对他来说,阵营是没有所谓的东西,纵使是为了洛城转变立场,也不会明确地表示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倒不是怯懦,只是单纯地觉得麻烦。

洛岳像是察觉出了他的为难,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地在凳子上坐好。燕瑾看他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出去就出去。”

小孩子总是闲不住的,燕瑾带着他在南屏山逛了两圈。时下正逢阵营攻防,恶人谷派了不少人来刺探骚扰。好在燕瑾的武学修习精深,带着孩子也能应付,也能护住洛岳不受伤。运气不错,也没碰到认得他的“同僚”。

大抵南屏山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吧,洛岳一会儿就觉得腻歪了,吵着嚷着要回去。燕瑾也不嫌他麻烦,领着他就往据点走。

虽说不想,但路上还是出了点儿小状况。

他们路过某处营地,恰巧驻守的浩气逮了一批恶人的探子。若洛城在此处,定是吩咐好好关起来就完事儿了。可浩气盟真不愧为浩气盟,正人君子和道貌岸然的渣滓都会有。像他今天见着这几人竟以殴打战俘为乐?他原本是去替洛岳讨杯茶水喝,见了这般光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吧。”他喂洛岳喝了水,说。

洛岳的眼镜紧紧盯着受刑的毯子:“他们在干什么?”

“苛待战俘。”燕瑾答。

洛岳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欲往前走,却被燕瑾按住了肩膀。

他摇摇头;“走吧。”

“你不管?”洛岳拧起眉头。

“我不是浩气的人,贸然出手,不好收场。”燕瑾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压低嗓音,“到时候,还会给阿城添麻烦。”

洛岳的嘴紧紧地抿起来,鼻孔喷出粗重的气流。过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用力牵紧燕瑾的手。燕瑾闭了下眼,往前走了两步。在听到那唐门女探发出尖利的哭叫后猛地止住了步子。

小将军动作快他一步,夺了武器架上的枪一记龙牙抽了上去。燕瑾唯恐他手上,拔了陌刀就赶上去了。这小子的功夫也是不差,故而这场斗殴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好在燕瑾下手有分寸,只是教训了一下这群人就完了。燕瑾担心他们离开之后这几个渣滓变本加厉,便直接带着那几名探子往总据点去了。

“你身手还不错。”押送途中,他随口夸了一句。

“你也还行。”小将军把玩着手里的草环。

……

洛城回来的时候,这俩人好似已经混熟了,一个骑在那苍云脖子上打架,另一个狠拍着小天策的屁股。

离得远远的那小将军就看到他了,兴奋地招起手来:“师兄!师兄!我在这里!”

说着他的鞋跟敲了两下燕瑾的玄甲,人高马大的苍云欢快地应了一声,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

洛城笑吟吟地看着燕瑾:“你和周师弟相处的不错啊?”

燕瑾愣了一下:“什么?周师弟?他不姓洛?”

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天策有些讪讪地打个哈哈,缩了缩脖子:“没有、没有……都是误会、误会……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为了确认那个纠结在心中的真相,燕瑾认真地问:“他不是你儿子?”

洛城一头雾水:“什么儿子?”

燕瑾的脸马上拉了下来,少顷,他一把抓住周岳的腿,把这小子直接从自己的身上掀了下去。

你奶奶个腿儿!

END.


【光切】Aruji

内容稍微有一点点【……】所以这回也走的外链。

是因为岳父的祭祀皮来的灵感,脑补的是被抓回来洗脑的小暴躁……可能和岳父的文案有点出入,有点心虚。

第一次尝试用光哥的角度来写,他太复杂了,其实非常不好写,写到最后也有一种格式化的感觉,不是特别满意,希望以后能改进。

心虚心虚心虚……

如果能让各位吃得开心我会很感动【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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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一周

是原创的短篇 


————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这是夏小小把安余戴进家门的一瞬间,接到的他投出的三个疑问。若是要将一切从头讲起,难免有些错综复杂。她看了一会儿站在玄关的拘谨男人,整理了一下思绪。

“那个,你知道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吧。”

安余皱了下眉毛:“啊?你不会想说我是条鱼,只能记住其妙之前的事情吧?”

夏小小摇头,拉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柠檬水。

“不是。”她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是鱼精,和外面那些普普通通的鱼一点都不一样。”

“虽然你讲的一本正经的,但不管怎么看可信度都很低啊。”安余认真地说,“我没有记忆,你不要骗我,我会信的。”

夏小小勾着茶杯把的手指蜷了蜷,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是真的,你是修炼成人的鱼精,继承了鱼类的诅咒,只能保持七天的记忆,七天格盘一次。”

“我们……”她停顿一下,“认识了蛮久的,后来出了些事,我们分散了,因为你记不住我,所以一直没找回来。”

“你的名字叫安余,我给你起的。我叫夏小小,是你的朋友。”

她放下杯子,缓慢地将手伸出去。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期许、怯懦和不易察觉的喜悦都搅进那双褐色的眼瞳中,在和安余指尖相碰的瞬间化成了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好好相处吧。”她说。

实际上,好好相处是不能好好相处的,这辈子都不能好好相处的。究其原因,可能、不,肯定是这个人实在是太爱演了!

比如隔天夏小小半梦半醒地走进浴室,被打了满地的沐浴乳擦得滑了一跤。她发出一声尖叫,拉着浴缸的帘子重重地摔了个大屁股蹲儿,痛得脸都拧了起来。

她还没有清醒,晕晕乎乎地往上瞧。瞅瞅她看到了什么!一米八五大个子一男的,蹲在浴缸里小露香肩,用一种哀怨的语气说:“我没有、没有粘液了……”

“啊?”夏小小的眉头深深拧起来。

“怎么办,小小……”安余哭丧着脸,浸在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我不是一条完整的鱼了……”

夏小小深吸口气:“不给我把浴室收拾好,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不完整的人了。”

“不行!离开了水我会死的!”

“那我出去买点儿粗盐,给你腌成不死的咸鱼精。”夏小小不耐烦地说,“下班之前搞不干净,我给你煮了信不信。”

安余马上怂了:“小小,你好凶。”

夏小小没有理他,把湿了一半的浴袍脱了下来,露出曲线美好的女性躯体。她痛得呲牙咧嘴,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换衣服。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安余坐在浴缸里,下意识地摸摸鼻子。

再比如晚上吃饭的时候。

“呜呜,这真是太残忍了。”安余抱着碗里的粥呼噜呼噜吃的正香,偏偏要做出来一幅悲恸的模样,“你们都是我的同类啊……!呜呜呜呜……我对不起你们……”

夏小小用力敲了两下碗:“醒醒,兄弟,这是皮蛋瘦肉粥,蛋是鸡下的,肉是猪身上割的,你是黑鱼,和他们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物种。”

“什么!我竟然是最好吃最贵的的那种鱼吗!”安余拍案而起。

等等,他怎么知道的?他愣了一下,深深皱起眉头。

夏小小夹了一块儿咸菜送进嘴里,咬出嘎吱脆响:“是啊,所以别演了,乖乖坐下吃饭。”

她抿着嘴缓缓咀嚼,重重咬住筷头。

这些事本来应该驾轻就熟的……她想。

当然,安余做的事还远不止这些。他连自己是一条鱼都记不清楚,又怎么可能记得住身为鱼类本能一样的技能。偏偏这个人又是一个她说什么都不会信的性格,还真的巴巴跑去跳河了。接到电话之后,夏小小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奔向医院。在被热心群众和大夫教训了一通“要好好关心自己的男朋友”“不要让他再有轻生的年头”诸如此类的话之后,她终于能带着有惊无险的安余回了自己家。

到了深夜,发热却气势汹汹地袭来了。

“小小……难受。”安余哑着嗓子说。

夏小小放轻声音宽慰他:“没事的,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我觉得我要死了……”

“不会。”

“……不会的。”夏小小把他的胳膊放好,轻轻拉上被子。她脸上还带着妆,出了油的皮肤再加上来回奔波,妆面早已经斑驳了。安余生病的时候,她刚下班到家。她忙着安顿他,出门买药,开灶做饭,一口气跑到现在。夏小小甩掉脚上的鞋子,靠着安余的床长长吐气。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安余有气无力地,“小小,你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夏小小低着头,栗色的头发挡住了眼睛。

“如果明天你的存在被抹去了,我觉得我会很难过。”

“明天是第四天,你不会忘记我的。”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他笑了。

夏小小咬住嘴唇,半晌。

“谁知道呢?”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隐约的人间星河。

“我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其实,夏小小很讨厌鱼。鱼类的鳞片冰冷又滑腻,一双不会眨的眼睛染上血后,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令人作呕的、诡异的光芒。尤其是鱼头被煮熟,起皱的鱼皮被勾上酱色的浓芡,那种恶心仿佛得到了什么加成,让她更加敬而远之。

当时的安余还没能完全化作人形,他的四肢和脖颈还有鳞片和粘液的存在。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男人正在大雨中茫然无措地站立,眼底没有一丝光彩。

夏小小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搭话了,她走过去,用伞帮他挡住雨水。

“你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会说话吗?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无论她怎么发问,那个男人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眼瞳中偶然闪过一丝悲伤和茫然。水珠从他的头发和睫毛上滴落,砸在湿透的衣料上。他僵硬地扭过头左顾右盼,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徘徊。这样的眼神她太过熟悉了,夏小小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也被重要的人抛弃了,对吧?”她问。

男人的神色有了一瞬的松动,悲戚犹如泄洪一般顷刻流出眼眶。他用手捂住双眼,悲鸣却被深不见底的雨夜吞没。

夏小小将他带回家,起了个名字叫安余。

每隔一周,她都要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重新告诉这个新增的家庭成员一遍。她也发现了这个男人的真正“身份”。她并非是因为安余而改变了对“鱼类”的偏见,只是在至亲至爱之人骤然离世,一个人无法对抗孤身一人的窒息感中,和这个同样孑然一身的人互相安慰。

日常的点滴,一人之力是无法完全复述给他的,于是她陪着安余买了个日记本,将一个有一个七天中发生的琐事都记录在册。她真的不擅长应付安余这种人,更不擅长接受舍友每隔七天都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的事实。可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总会在她快要堕入无尽深渊的那一瞬,成为她能够攀附的浮木。

于是,一个人的生活就变成了两个人的互相陪伴。

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她不清楚,只是拥抱和亲吻让人上瘾,也让她尝到了谓之与爱的滋味。

“今天和一个叫夏小小的女孩儿住在了一起,她说我们认识。”

“她很怕我身上的鳞,这是什么很不正常的东西吗?”

“她哭了,我想安慰她,给了个抱抱反而哭的更凶了,有点可爱。”

“我喜欢她。”

“那个人说,她是我的爱人。可是我不记得了。”

“奇怪,看到她难过,我也难过起来了。”

“为什么我非要被这种感情左右不可……”

安余放在纸页上的手顿了顿。他偶然间翻到这个日记本,里面好像记着的都是他的过去。上面的笔迹他无比陌生,却又有种莫名的熟稔之感。他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会写字看书,但是却能无师自通地看懂上面的信息。

一种奇怪的感觉缠上了他,安余紧紧地皱着眉头。那种仿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生活的感觉并不好。它像是将有些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心底微妙的违和感勾了出来。他都能够在这本日记中找到对应的词汇。

比如喜欢,比如难过,比如迷茫,比如……那种急切地想要见到某个人的心情。

可是这样的感情从何而来,他不知道,他下意识地回忆,可是脑内空空如也,找不到能够让这种感觉植根的土壤。

他想要知道,它从何而来。

他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安余直接将日记扣起来。

“啊,你找到那个了?”夏小小把包挂起来,并没有太多表示,“别在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让那些和你无关的记忆影响了你的生活,那就太不值了。”

夏小小轻描淡写地说完,弯腰脱了高跟鞋。安余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待她说什么。他期许地望着夏小小,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我想吃蛋糕,一会儿陪我去超市吗?”她神色如常,回头冲他微笑。

总有一样东西可以实现他的愿望。

就算他连为什么会有这个愿望、实现了它会得到什么都不清楚,他依旧知道有什么可以满足他的祈求。安余望着夏小小的背影,一种不清楚源头的失落感啃噬着他的心脏。

它抽搐着、紧缩着,让自己喘不上气。

安余低头看着日记的内页,一些闪回的画面刺痛了他的大脑。

“你相信记忆和感情是分开的吗?”

“我不信。”

“在我看来,只有记得和那个人发生的点滴,才有发生感情的可能性……咦,这么有道理的话,我竟然能说出来?”

“是吗?你说的也没错。”

“你……看起来很难过……,……”

“那些……当……没……过,……抱歉。”

这晚,安余入睡地非常艰难。他做了一个真实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他问:“你相信记忆和感情是分开的吗?”

“我相信。”他毫不犹豫。

“那你觉得两者之间哪个对你来说是更加重要的部分呢?”

安余沉默半晌:“……记忆吧。”

“是吗,这是你的回答?”那人笑了。

“我不想让感情变成无根的浮萍,”他说,“在不知道它因何而起的状态下盲目地拒绝或者接受别人。怀抱和我同样的感情的人,会被我的这种感情刺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说出来这些话,但是还是答了。

“就算为了它付出一切?”

“就算为了它付出一切。”

“如此。”那人颔首。安余来不及问他更多的事情,坠落感就压着他重重栽落回自己的床上。他睁开眼急促地喘息,心口上方静静悬着一颗珍珠。它在幽暗的室内发出些微光华,周围的虚空不时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仿佛在暗示着——

仿佛在暗示着只要破坏它,安余梦寐以求的东西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这颗珠子,把它塞进怀里。

现在还不行,只要再等一天……只要一天就好。他捏紧胸口的衣服,下床走出房间。夏小小的房间在他隔壁,她一向没有锁门的习惯。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盯着她的被角,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夏小小的房间十分安静,除却她的呼吸声和偶尔踢被子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他垂眼看着毛茸茸的地毯,只觉得那些由夏小小发出的声音就像她房间中被自己压住的茸毛一般温暖、而且柔软。

这样的温暖仿佛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合,在胸腔一下一下跳动着。安余把手放在心口,虽然他依旧没有找回自己的记忆,但这种感觉依旧让她想要落泪。

“怎么了?”夏小小翻了个身,亮晶晶的眼望向他,像是早就醒了。

他摇摇头,说:“我想来看看你。”

“我说了多少次,你没有记忆的话,就不要……”

她叹了口气,话还没说完,安余就倾身过去虚虚抱住了她的身体。只是愣神的功夫,夏小小的鼻尖就已经轻触到他胸口的衣料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迟疑了半秒,才说:“……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安余没有说话,只是收了收手臂,让她整个挨进怀里。如果这样也能算是告别,应该也不错吧。

“明天,我想和你出去玩。”他说。

夏小小的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声音闷闷地:“好啊。”

可是道别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安余不知道夏小小是什么时候把那颗珍珠偷走的,在零点到来前的不多的空余,他发现那个他理应最熟悉的女人站在阳台上,手中握着他梦寐以求的希望。

“夏小小!把它给我!”他提高声音。

夏小小的睡袍被晚风吹鼓,在夜空中猎猎抖动。她的衣角高高扬起来,像一只被拴住脚却执拗地想要高飞的白鸽。

“安余,我知道这是什么。”她的后腰靠在栏杆上,冷静地说,“我也知道如果它被破坏会发生什么。”

“它对我很重要,小小。”安余垂下眸子,“我想要知道那些感情从何而来,就算付出再多的东西也心甘情愿。”

“别这样,可以吗?把它给我。”他拧着眉头低声哀求。

“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夏小小尖声反驳,她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随时都会迸发的哭腔,“它是、它是你的根源……”

“毁掉它你会死,会消失!”她的手紧紧攥起来,手背用力擦了下眼睛,“浑浑噩噩的人生又能怎样!忘记了这份感情又能怎样!你……”

“你再次出现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她哽咽着慢慢蹲下。

时间在向午夜迫近,安余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只要钟表的时刻走过零点,他想要追求的、想要拥有的,能够终结他心中所有迷雾和混沌的最后机会,都会在新的七天开始的一瞬间被尽数吞没。

“夏小小!时间不够了!”

安余跑过去,伸手想去夺她手里的东西。夏小小像是已经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抬起头冲他展颜一笑。

“知道吗?我爱你。”她眼睛红红的,直接将那颗光华璀璨的珍珠吞了进去。

“夏小小!”安余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嘶吼出声。他的眼瞳中燃烧着怒火和不甘,手紧紧捏住她的肩膀。他的嘴唇不停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夏小小的皮肤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芒,同样颤抖着去吻他的嘴唇:“从今天、从今天开始……”

“它在我的身体里……”她说,“它在我的身体里。”

“这样,不管你我离散何处,你都可以找到我……”

“就算记忆被抹去、情感被篡改、爱意被消解……只要有了它……”她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瞳孔,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要有了它,我们总有一天会重逢……”

“我再也不会丢了你,再也不会放任你独自流浪……”夏小小的声音在发抖,她用力地眨眼,却无法阻止落下的眼泪,“就算……就算不是你所期望的……”

她的手紧握成拳,蜷着身体泣不成声。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安余头痛欲裂。脑内像是有一口钟在来回激荡,震得他灵魂都在战栗。他所经历的无数轮回在这一刻如同海潮一般席卷回脑内,各种各样的感情在冲刷他的身体。他痛得弓起身体,眼泪从瞪大的双眼掉出来。

这是一条最困难的路,他知道,她也知道。安余绝望地嘶吼,像是预感到有些事情再不做就再也来不及一般,流着泪抱紧夏小小,用力吮吻她的唇。

海潮正在走向平息。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夏小小……我爱你……”

他慢慢松开了手。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它在向前倾倒。

属于他的意识,也随着浪潮缓缓沉入海底。他看不见了,也听不到了。他知道,这意味着这一次的反抗也以失败告终。他再一次沉入了永无止境的轮回。

“……对不起。”

谁在说话?他疲倦地想,他脑海中残存的闪回也在被黑暗慢慢侵蚀,最终化为破碎的残渣,沉进深不见底的终焉。

“对不起……”

身上有点湿冷,是下了雨吗,还是谁在哭呢?


【花羊】尺素难传

是亲友的点梗!写了个小故事!

——

长安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盛唐气象、大国风貌都凝缩于一城之中,将它的包容与繁华展现给全天下形形色色的人们。

“铁口直断,预卜吉凶——”苏柠摇动手里的三清铃,用稚气未脱的软糯奶音喊,:“不灵不要钱啊——”

在汹涌的人潮中,像她一样半大的女冠着实有些显眼。虽然她手持三清铃,肩扛招魂幡,俨然一副游方道士的打扮。但江湖上稍有混迹的人只消一看,便能发现这名小小女冠身着的是一件儒风道袍。

也就是说,这位小道姑并非等闲的游方道士,极有可能是下山历练的纯阳宫弟子。既是名门正派,自然没有主动招惹的道理。

头脑清明的人自然会这么想,但是某些人,绝对不会。

“嘿嘿……小妹妹,你家里没有大人吗?怎么一个人出来讨生活啊?女孩子家的抛头露面多不好,不如和哥哥回家,大哥哥请你吃好的?”

瞅瞅,不要命的这就来了不是。

苏柠眨眨眼,有些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可、可是……哥哥还没回来,我不能到处乱跑的……”

那上去搭讪的男人身形瘦长,衣着体面,生的仪表堂堂,想来家境肯定不差。若一定要挑他什么毛病,大约就是这人双眼细长上挑,目光闪烁不定,没来由地添了几分猥琐之感。

“那有什么要紧的,待你哥哥回来。大哥哥就差人将你哥哥接到我府上如何?”那男人本以为是个随便哄哄就能上钩的主,没曾想会如此难缠。可他既已经上前搭了话,就绝没有钓不上美人就空手回去的道理,不然自个儿以后在他那群狐朋狗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想及此,他又耐下性子去看面前青涩的小女冠。

“可、可是……”女冠露出局促的表情,葱尖似得手指紧紧握住幡杆。

男人假意热切地笑着,一把抓住了苏柠的胳膊:“我家离得很近的,小妹妹就去喝杯茶,回来就能见到哥哥了。”

言罢,他几乎是用拖得一般将她往外拉。苏柠像是被他野蛮的动作吓到了。眼泪汪汪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和你走!”

喧闹声引来路人侧目。少女好似急昏了头,只一味地挣扎着,也不知道向旁人求助。行人们大抵都认出了此人乃是出了名的纨绔,都不愿意惹祸上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样一个小姑娘,被人间的巨浪吞没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喂!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路边的小乞丐正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看戏,正到兴头上的时候。一名玄衫青年急匆匆地冲向那二人,厉声呵斥道。

得了,又一个上当了的。小乞丐咂咂嘴,翻过身闷头睡大觉去了。

(一)

“丫头,我说,下次能不能别让我扮黑脸了。”江晨无奈地叹气,“你这样我会很难做。”

苏柠嚼着包子,有点含糊不清地说:“要吃饭的嘛兄弟,不设这么个局命都没有了,还管什么黑脸红脸的,喏,你也吃。”

破军万花叹气,把还冒着热气儿的包子接了过来。

方才他们做了一个俗称“仙人跳”的局。他二人结伴而行闯荡江湖,一无师门可依,再无家人接济,缺钱断粮是常有的事情。若挨了饿再去卖艺,使不上力气不说,也不知能有多少收入。更别提苏柠古怪精灵,吃了几次亏就学了聪明,琢磨出这么个“妙计”。

既能惩恶扬善,又能填饱肚子,何乐而不为?她说服江晨时摆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大义凛然,即便是江晨也不好说他什么。再说,也确实是那纨绔动了色心在先,吃了一亏也好自省罢。

“诶,你见没见那色鬼听你要钱时候的样子?”苏柠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你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我呸!自己个儿心里藏着龌龊的念头,还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跟瞅不见自己有多恶心的一样,可别惹本姑娘发笑了。”

言罢,她顺了顺胸口,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

江晨静静走在她身边,听着苏柠嘟嘟囔囔抱怨着“要不是出远门谁会忍着那个猥琐暴发户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手又冰又黏,咦……恶心死了!”“还是晨晨的手暖和”云云。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空着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少女的手背。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长安东郊,苏柠刚刚下山,初生牛犊一般傻傻地就冲进了恶人谷和浩气盟的战圈,被撵得上蹿下跳。那两边都瞧他面生,什么毒物剑气都往她身上扔。刀剑可不是什么长眼的玩意儿,如果不是这小丫头聪明,估计会直接交代在那儿。

如果不是江晨在那里的话。

他本是个医生,在醉蝶东林有自己的义诊。阵营交锋,负伤者不计其数,他也不区分哪个是浩气盟哪个是恶人谷,只将他们当做寻常病人看待。刚刚开诊肯定异常困难,他甚至见识过病人伤的都起不来了还要扑上去咬对面儿的,着实头疼。好在自己也有些功夫傍身能够摆平。时间一长,醉蝶东林无论是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江先生”。

江晨本来以为苏柠是个重伤不起的无辜路人,正预备着一记缝针给她吊口命,这丫头却生龙活虎地蹦了起来,念叨着吓死本姑娘了一溜烟儿就跑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后来江晨去采买药材的时候,恰巧又被这小姑娘缠上了。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似乎是想从自己身上套点儿钱的样子。

“姑娘,如果你受人要挟,可向在下眨两下眼。”当时,他这样说。

苏柠则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脑袋不太好使。”

她说着,一边嫌弃地拍拍自己身上的土一边进了长安城。江晨后来得了些机缘得以在长安城和她再度会面,苏柠混的比较潦倒,虽然见她时是灰头土脸的,却掩不住乌溜溜一双杏眼中藏着的灵动又狡黠的光芒。

他很久之后就在想,虽然有些禽兽,但是所谓一见倾心,大抵就是如此罢。

“再说,要不是出远门儿,谁愿意为了这点钱被那个男人摸来摸去啊!”苏柠又抖了抖。

江晨顾不上纠正苏柠太过直白的用词,一想到出远门,他就觉得自己的头又痛起来了。

事儿不大,但是也不能完全说是小事。说到底,还是和钱有些关系。约莫半个月以前,苏柠与他碰到过一个富家少爷,那人看两人像是身怀武艺,便以重金求他们将书信一封带往巴陵县。本来江晨不愿意淌这摸不清清浊的水。这世道又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不安稳得紧。若贸然四处走动,保不齐会碰上什么麻烦。江晨自问是一个称职的医者,悬壶济世,心怀仁慈。但是在那颗属于医者的仁心之下,还是留有一些小小的私心的。

他希望,自己珍视的人能够平安顺遂。

可是在苏柠眼里似乎钱更重要一点。

所以他们决定明日启程。

(二)

这是一场名为行侠仗义的冒险。地点在江南巴陵县的一个小小村落中。江晨对于那一带不甚清楚,只晓得与其他已有不安的微波泛起的地域相比,巴陵县是在是一个相对安逸的所在。因此,他才能够带着苏柠安心前来。

由长安出发,转道洛阳,辗转半月有余,才坐上了去往巴陵县的牛车。

苏柠的腿打在车外一晃一晃:“总算快到了,路上无聊死了。”

她咀嚼着随手揪来的草叶,靠在稻草堆上听淙淙如同流水的牛铃声。她虽然生性跳脱爱闹,毕竟是连着赶了十几天的路,玩心再重也会倦怠。既然已经不再对周围的事物抱有新鲜感,她的表情自然也会变得恹恹起来。江晨坐在她身边静静注视后退的景物,半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样问苏柠。

“丫头,你应下来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为了钱吧?”

“啊?不为了钱,谁疯了和钱过不去啊?”苏柠有些迷糊,听他说钱一下直直地坐起来。她眼珠一转,目光撇到坐在身边的破军万花身上,顿时想起来这个人就是那种医人不收钱的“傻子”。

傻子靠在随身背着的药篓上微笑,用温柔的瞳仁看着苏柠。这人的眼睛十分好看,眼瞳幽深、眼波柔和,仿佛轻易就能看透别人的心似的、

苏柠垂下眼睫,又正眼看向江晨。她有些沮丧地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用一种失落的语气低声嘟囔:“那我说了,你别笑我。”

她沉默半晌,反而先问了江晨。

“晨晨,你觉得对我们来说,闯荡江湖到底是什么啊?”

“恩?”

江晨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甚至可以说以悬壶济世为追求的他从未有思考过这件事的机会。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苏柠的一腔热血,才甘愿陪她走南闯北。

他原本只说苏柠年少爱闹,看这样子,怕是有什么隐情在。、

苏柠露出了罕有的认真神色:“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是为了什么?”

江晨略一思量:“无愧于心?”

“无论做什么,不都是你的意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好,像我这般救治伤者也好,都是由于你想做,并非要强行达成什么,对我来说可能就是这样。”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如果一个人做的事情对不起这个侠者的名号,那么这样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江晨有些为难。

诚然,他确实对苏柠的诸多做法不是完全认同,可是用一个人做的某些事情去定义他是不公平的。可是她既然这样问了,就决计没有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的道理。江晨绞尽脑汁想着说辞,话本都到了舌尖,在口中转了一圈,又被默默吞回腹中。

“行侠仗义,被世间赞誉是大人物做的事情。”苏柠也没打算听他回答,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像我们这种人,只能说是苟且偷生。”

江晨语塞。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这名纯阳宫女冠,终究是没有说话。

“我还在山上的时候,有个待我很好的师兄。”她晃着腿,像是不经意一般自顾自说起话来,“及冠后,自行下山历练,他为人忠厚、待人也亲和,我很亲他。”

“有天晚上,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鹅毛大雪。山上尤其的冷,本来上着晚课,大家都昏昏欲睡的。突然守山门的师兄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

苏柠顿了顿,又说:“师兄说,那位师兄受了很重的伤,要我们救命。”

江晨侧过头认真听着。他知道苏柠是被纯阳宫捡回去的孤儿,却从未听他提起幼时在纯阳宫生活的往事。他不知道纯阳宫的经历对她来说究竟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自然不好过问。如今既然得了机会苏柠主动提起,他自然没有不洗耳恭听的道理。

“师兄受了很重很重的打击,自此一蹶不振。人变得乖戾、阴沉,也绝不轻言山下经历之事。同门之间关系不睦,一言不合起口角都是常有的事情。有一天他们闹得异常厉害,和我同辈的师兄说……”

苏柠的脸上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迷惘神情。

(三)

苏柠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傍晚。太阳昏昏沉入山峦,将站在一旁的万花弟子的影子拖得极长。那女人——正是她们要找的那位——正沉默地跪在一个新堆的坟包前,正正对着简陋的木板碑铭,从苏柠的角度看不清她的神情。

先前应下那人的恳求时,他就说只要到达巴陵县,凭着信物去往钱庄便可收到先前约定的报酬。连着半月辗转,苏柠早就腻烦了,故而她到了地方便按捺不住雀跃的心,直接就去钱庄拿佣金去了。至于找那女人送信的差事,直接被她甩给了江晨,只道见了她就飞鸽传书,忙完了就去找他。

巴陵县的风光一如他们所想,安宁闲适。即便在这片宁静之下,依旧有不安的波纹泛起,对于行脚者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休憩之所。

苏柠爱闹,在来的路上也逗留了极长的一段时间。她慢慢地晃,突然又想到了她的雇主。

虽说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但苏柠却并不是特别喜欢这棵富贵树。若是要说这种恶感的由来,应该是他苍白的脸和那难以言喻的懦弱气质是在让人喜欢不起来。那人言辞躲闪,语焉不详,只说要将这封信交予一名叫做翠儿的女子,并和她说“日后不复相见,你要珍重。”

苏柠听他这番说辞,当下想象了一出有钱阔少始乱终弃的大戏,对这金主的嫌弃简直是更上一层楼。

她找到江晨的时候,正好瞧到了那个女子。

“怎么了?”苏柠皱了下眉,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江晨垂着眼睫,瞳仁中有凝重的眼波流过。

女冠的目光越过跪在坟包前的女子,看清了木碑上刻的“夫君林钧之墓”字样,惊得屏住了呼吸,用错愕的目光回头看江晨。

“他不是……!”

江晨点头,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如果两位大侠不嫌弃,可愿意听一下小妇人的故事?”那女子沉默了半晌,缓缓侧过头。苏柠才能够得以见到那位让自己期待了很久的女子。

老实说,不是那么让人惊艳的美貌。那女子生的清秀,却被岁月的荏苒磨去了风华。和面容的苍老相比,她眼中的疲倦似乎更加明显。她的眼低垂着,眉梢和嘴角都带着疲倦。苏柠看她的眼,听她低声地诉说,没来由地觉得一个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竟然能够如此寂静、如此飘渺,如同微风。

按理说,说话的声音不可能是寂静的,可她只要一开口,世间好像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劳烦二位久等,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打下移步寒舍,吃些便饭吧。”

“有劳了。”江晨温声应道。

翠儿起身往村落走,江、苏二人紧随其后。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渐强,卷起他们的衣袂发出猎猎声响。苏柠眼看着前方彳亍前行的受弱女子,用问询的目光看向江晨。这名性情沉稳的万花弟子只是摇了摇头。

墓碑所刻的“林钧”,正是他们的雇主。

苏柠走在他身边,突然有一种她期待已久的冒险,会突然落下帷幕的强烈预感。

“我和小钧结识于市井,当时我在长安城外同爷爷拄着,织些布,家用之余也拿到集市上卖。我生性大胆,不同于一般的小姑娘,很快便和周围的男孩子混熟了。”

翠儿突然开始讲述。

“我记得是刚刚对男女之情有模糊印象的年岁。他在家不得宠,林老爷也不拘着他,一天到晚放出去乱逛。他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被街上的孩子欺负是常有的事。每到那时,我都会替他撑腰。”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起来。”

“要知道,女子比男子成熟得早些,更别提我本来就虚长他两岁。”她的语气带了些隐秘的笑意,“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是我先对他有了些非分之想。看他对我日渐信任,看我被他日渐需要,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莫大的成就感。而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当时的我并不在意。”

“年岁渐长,我们的关系一如我预想的愈加亲密。我为此满足,并沉浸其中。我没有考虑过将来的问题,下意识地觉得小钧也不会考虑。更何况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可能会有未来。”

像是在嘲弄自己一般,翠儿的鼻腔发出了轻嗤一般的低笑。

“在这一点,小钧似乎更加有担当一点。他说要娶我,闹得天翻地覆。他震惊了他家的长辈,也吓退了我爷爷。我是一个普通人,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样一场风暴中。它将我的幻梦无情击碎,并用恐惧替代它。我张皇无措,以至于想要躲开。可是这个平日里受我照顾、甚至于被我轻视的男孩竟然勇敢地站在我的面前抗争,即便无果,也要带我私奔。”

翠儿停下步子,远远地看着潜入夜幕的村落:“那么坚定,那么勇敢,让我真正地想要相信他,让我答应了他。于是我和他相约一月后的二更长安东郊碰面,然后浪迹天涯。”

“然而,我却在被忐忑、焦灼折磨的第十个夜晚过去的那天,听到他和别人成亲的消息。”

“即便惊愕,我也按捺住了想直接问他的心情生生捱到了约定之日。那夜我匆匆奔赴了约定的地方,见了他,他已是及冠之年,衣裳头发弄得一丝不苟。”

“他说,对不起,他还是胆怯,无法背负这样的责任。他的妻子很好,既然已经负了我,就断然不能再辜负她。”翠儿声音有些抖,哽咽着说,“从小到大,我戏听了不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出?”

剩下的事情,苏柠已经知道了。

(尾)

一切都结束得太过离奇。

江晨把烤热的干粮塞进苏柠的手:“丫头,在想什么?”

“那个林钧,”苏柠嫌弃地,“先让我们莫名其妙送一封信,又莫名其妙回来,又莫名其妙死了,这不是给翠儿姐姐添堵!”

“这样,分明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啊。”她垂下眼,嘴唇紧紧抿起来。

“这怕也并非林公子的本意。”江晨把篝火拨旺了一些,“情感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情难自制,做出一些外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是可以料到的。”

苏宁气呼呼地啃了一口干粮:“那他做的事情也不厚道!”

江晨微笑:“确实难以认同。”

“只是他他人的人生,不容我们置喙。对错一事虽然泾渭分明,一旦牵扯到情爱,那界限就会模糊起来。林公子虽然懦弱,可一个人的一声,可不是简简单单一段讲述能够断言的。”

“说不定,他也是个可怜人。”江晨说完,将火上架的干粮拿了下来。

苏柠依然有些愤懑:“可怜个头!白白耽误翠儿姐姐这么一个好姑娘!”

江晨轻轻叹气,用余光看着她。

如果懦弱会变成一种罪过,那他又何尝不是?

“……丫头,你快些长大就好了。”

“啊?”苏柠没头没脑听了这么一句,拧着眉毛凑近了江晨,双眼对上了他眼眸中温柔的眼波。

“喂,晨晨,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鬼使神差地,她这样问道。

江晨点头。

“哇!你变态啊!!讨打!”

“别跑!给我站住!”

——

【光切】花火(一)

ooc的现代paro,幼驯染设定,cp光切,灵感来源是三代目的花火这首歌,本来打算写完再放上来,但是因为要考N1和专八,可能会比较忙,就先放写好的一点点,祝各位进食愉快。

哦对了,这是个连载,之前忘说了。

——

“源赖光!你这混蛋!”

山顶的青年咬牙切齿地揪紧另一人的衣领厉喝道。

被称作源赖光的青年突然笑了,勾住他的脖子就用嘴吻住了鬼切的。

“鬼切,你看,烟花开始放了。”

在他的低语中,炫目的火树银花照亮了整个夜晚。

(一)

一切都是盛夏的错。

鬼切第一次见到源赖光时,是在十四年前。他们一家是源家乡间别墅的管理人,负责在各大假期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老爷和父亲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他和少爷也应当是这样的关系。故而少爷在的时候,是鬼切少有的能够放纵的时光。

他是个刻板而自持的孩子,用大人的话来说就是很懂事。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好,可能是这个孩子太乖了,你很少能见到他肆意大笑或者悲痛哀嚎的样子。这一点和源赖光倒是很像。源赖光听话,懂事,大户人家出身也赋予他很好的修养。但是和鬼切的安静不同,源赖光身上所拥有的是一种儒雅的气质。无论何时何,都能让人觉得有如春风拂面。

这,就是源赖光的魔力。

鬼切并不是最早感受到它的人,却是为他沉沦最深的人。

“你就是鬼切吧?我叫源赖光,今后可能要叨扰一段时间了。”和纸门外的走廊上,半大少年身着轻薄的浴衣,手边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他笑着看向鬼切,瞳仁中闪着温柔的光。

鬼切站在转角的位置和源赖光四目相对。他看着这双眼,下意识屏住气息。夏日微风穿过房间,带起源赖光的发丝又轻盈地飘到远方。就连周围的蝉鸣声都变得婉转而悠长了。

鬼切甚少与人交流,碰到这种情况,自然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源赖光像是洞悉了他的窘境:“来,吃西瓜吗?”

“谢谢少爷。”

“这种称呼就不必了吧。”源赖光笑了。

鬼切吞了吞口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盯着放在托盘上西瓜的衣角,像在听老师训话的学生一般一言不发。源赖光见他的样子,不易察觉地笑出了声。他伸手,捉住了鬼切的手腕把他牵到身边。

“坐。”他说。

鬼切坐,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挺拔。

“刚才远远地看到你,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什么?”源赖光咬了一口西瓜。

鬼切看他略微弯起来的眼角,不知是否是因为有了能说话间隙的缘故,紊乱的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他低下头,认真回答源赖光的问题:“刚才在看……”

庭院的竹筒敲石蓄满了水,“咚”得一声扣在磐石上。

鬼切壮着胆子去摸西瓜的那一瞬间,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夏天的宁静与清凉。

【TBC】